吃素的緣由散文

　　緣由這東西就像一把大掃帚，把無數(shù)浩緲細小易碎的掃帚苗捆扎住，紛紛探向地面，但其中的枝枝葉葉早已理不清，時不時的，殘的斷的掉下去，慢慢地，整個掃帚離它最初蓬勃的樣子越來越遠。也就是，緣由這東西想起來就很遙遠和隱約。

　　吃素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如把它和堅守，執(zhí)信，自設(shè)禁忌，自我約束的精神生活聯(lián)系起來，那么對于每一個人，有這么一樁提煉，清潔，可長久篤信的事情都是很重要的。

　　當某項原本稟賦異樣的事情歸于日常的時候，也就和日常渾同起來，和生活的所有繁雜一樣說不清來龍去脈了。只有到了認真推敲根本的一刻，來一個深入和深切的挖掘，才知道還有一縷清流，卓然地，孤零地，曲曲彎彎地始終追隨在時間之上。

　　我有一個很荒唐的毛病，別人看書只是享受那種超越于生活之外的情趣，享受片刻理想，審美的高潮。我看書卻很貪婪，看到痛快淋漓處，就孩子樣天真地硬要把書中的哪怕是一根線頭呢，拉到生活中來，以為僅憑那么一根輕漂不實的線頭，自己的生活就可隱密地，緊緊地和書中世界聯(lián)系起來，比如看到王安憶說把喜歡看的書用塑料筐裝起來放到床頭，看完了一筐就換一筐。不禁稱嘆，想起小時候往菜園子里背土，倒了一筐又一筐，雖累卻一點兒不厭煩那騰空和裝滿的單調(diào)，興沖沖地在沉重和輕飄之間輪回，因為前面有一個用小小土筐折騰出一個蔥綠花紅的菜園子的大目標呢。這樣換筐讀書的意象太讓我著迷了，既富足又新奇的感覺，前面總有個特別的目標等待實現(xiàn)的感覺。果然，逛超市的時候，我不由得留連于多彩的塑料制品貨架前，心想王安憶的筐子是什么樣的呢？仿佛真買個和人家一模一樣的筐，真和人家一樣裝滿了書放在床頭，生活就變樣了似的，就真有了王安憶的品味素養(yǎng)了一樣。再比如，看到嚴歌苓說自己的生活是享福的狀態(tài)，這享福的重要內(nèi)容之一就是養(yǎng)狗，養(yǎng)狗的其樂無窮處就是可以陪著晨跑，一人一狗，互為映襯，都不顯得孤單了。就到處打聽養(yǎng)狗的有關(guān)事誼，家人奇怪：對狗從不感興趣的我怎么突然起了這樣的興致。理由真是難以脫口，難道真的如嚴歌苓一樣養(yǎng)狗，和人家一樣牽狗晨跑，就能得快樂真遂？人家的快樂更多地來源于養(yǎng)狗之外，他人尋覓不到的地方。而我卻一意地迷信于那些文字的華美描述，以為真的可以完全移到生活中來，造一個虛境。

　　所以當好多年以前，讀廊橋遺夢的時候，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欣賞崇敬的人物羅伯特：褪色的牛仔褲，磨損的野地靴，粗布襯衫，寬寬的皮帶，頎長，緊湊的.瘦肌肉，行動迅速，輕捷，敏銳，肚子扁平，素食，遠游客。天哪，這個男人的所有元素那么完美，那么符合女人們對男人對愛情的浪漫想象。也許從那時候起，我就吃素了，由于對羅伯特這個人物的印象太深刻，對輕捷這個詞兒印象太深刻，腦子里總浮現(xiàn)出關(guān)于羅伯特只吃干果，堅果，蔬菜，有別于那些一天到晚吃肉汁，鮮肉的大肚子男人這個段落，忽然就覺得肉類都不能入口了，一旦吃肉就有違于自己內(nèi)心暗暗隱藏的追求似的，以吃素來明跡來區(qū)別于渾濁，區(qū)別于貪婪。也以吃素期望有一天變身為羅伯特那樣的生命，很久遠的，自由的，強大有力的生命。

　　悄悄地吃素了。這是內(nèi)心的暗示，不需太多克制，朋友，家人察覺到都熱心腸地阻止：那么瘦了，還吃什么素啊，告訴你啊，可不能減肥了，再減就沒了。不了解的人疑問：你是不是信什么教了啊？哦，你信佛了？要不怎么一點兒肉也不吃呢？我哭笑不得：沒什么的，就是消化不好，所以不喜歡吃肉，覺得不舒服。和誰說說羅伯特這回事，誰都會覺得不可置信。

　　時間久了就成了習慣，也沒人勸沒人問了，還寬容地說：吃素挺好，現(xiàn)在的肉哪里讓人放心啊。吃素嘛，對身體好，又環(huán)保。

　　當然吃素多年，也沒能像羅伯特一樣體力，智力超群，也沒有一雙長長的腿，迷人的眼睛，也沒能像羅伯特那么徹底孑然一身：和妻子離婚，沒孩子，親人很少聯(lián)系，沒親密朋友。也沒能像羅伯特一樣浪跡遠方，路遇從未有過的愛情。當然，這時的吃素早已又有了別的緣由，但廊橋遺夢這個經(jīng)典夢幻一樣的故事經(jīng)由吃素而印在了我的生命里，給了我無限美好的暇想，至少在微不足道的，俗不可耐的生活里，有一個遙遠的廊橋供我想入非非。

　　確實從情感上厭惡肉食，還是在烹調(diào)過程中，無論是顏色新鮮的肉塊，還是整只雞鴨，我都覺得血腥氣沖鼻，樣子更是其丑無比，一聯(lián)想起這些都是死了的動物，尤其是聯(lián)想起它們活著時的模樣。硬起頭皮，閉了眼睛才能下刀。又想，這怎么能吃呢？無論加了多少調(diào)料，煮熟了味道多么醇厚，不潔的感覺總?cè)ゲ坏�，這時候，想不吃素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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