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布谷的散文

　　那天，一個人在田野散步，迷蒙的細(xì)雨下了很久。

　　我的額頭和臉頰冰涼，像冬天撐出窗外落滿雪花的手掌。

　　我的雙肩和衣袖早被淋濕了。

　　我是一個孤獨的人，我常常擁有的僅僅只有孤獨。

　　但是，在這樣一個早春的下著迷蒙細(xì)雨的天地里，我，不再孤獨了，人，盡管只有我一個。

　　一聲聲“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的鳥叫從遠(yuǎn)處傳來，我猜想一定是布谷的叫聲了，但我一直沒有親眼看過布谷是一個什么樣子，它有什么樣的羽毛？它為什么那樣的叫著？所以，我盡力判斷著叫聲傳來的方向，我想知道，這只布谷在什么地方。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布谷在對面的山上不停地叫著，雨還在下，我不知道那只布谷在對面山上的哪一片樹林里，在樹林里的哪一棵白楊樹上。

　　好一會兒，布谷還在叫著。

　　我轉(zhuǎn)過身往回走，雨下大了些，路旁的麥苗被風(fēng)雨打得低下了頭。我得回家去，盡管小屋里我一個人呆著比雨地里的感覺還要清冷。

　　忽然，噗喇一聲，我覺得身后飛過一只大鳥，我忙回過頭來，哦，一只鳥正落在麥地里的電線桿上，哦，這就是布谷！

　　不小的腦袋，不長的尖嘴，很胖的身子，麻色的羽毛，黑色的'腳爪，特別是脖子下有一個很大的氣囊。哦，這就是布谷！布谷鳥原來如此平凡，沒有陽光下的金色翅膀，也沒有山坡上朋友們的歡歌笑語，就那么獨自地在光禿禿的電線桿上淋著雨，像一個老農(nóng)披著蓑衣在田埂上吆喝著黑色的老牛。

　　望著布谷，我不敢動，也不敢大膽呼吸。布谷好像看見了我，也好像沒有看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細(xì)雨一絲一絲地落在它的身上，幾顆雨珠從收攏的翅膀上滾落下來，落在綠色的麥葉上。

　　這時，布谷轉(zhuǎn)了一下身子，腦袋揚起老高又低了下來，“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地叫了起來。哦，布谷原來是這樣叫著！那只和我拳頭一樣大小的氣囊一吸一呼，一吸一呼，于是就發(fā)出了如此低沉而又深情的叫聲。

　　哦，布谷的叫聲，讓我真正地感受到了，這才是山里真正的春天——青山、綠樹、麥苗、電線桿、一只布谷、一個人，一片迷蒙的細(xì)雨、一種難忘的意境、一個詩人的世界。

　　布谷在電線桿上叫著，圓圓的氣囊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我站在麥地邊，眼睛一眨也不眨，呼吸盡量地放緩、輕微。

　　布谷又叫了幾聲，它在轉(zhuǎn)動著身子，一會兒頭向著我，一會兒尾巴向著我，做著想飛走的樣子，但最后還是盯著我，終于沒有飛走。

　　我不敢轉(zhuǎn)動身子，我悄悄地學(xué)著布谷的樣子腦袋一低一揚，輕輕地叫了一聲，興許我的聲音被無邊的雨聲淹沒了，布谷并沒有聽見。

　　雨竟然下得更大了，布谷的翅膀早已淋濕了，布谷的叫聲也被雨水淋濕了。

　　我的衣服早已淋濕了，我的心境早已淋濕了，像一片春天的土地。

　　這世界早已淋濕了。

　　這淋濕的世界是一片幸福的世界。

　　是的，這個世界的我是幸福的，因為我不再孤獨。

　　是的，我不再孤獨，因為，一個我，一只布谷，一對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一首詩——《雨中布谷》。

　　“提只竹籃田埂上走

　　忽兒一聲“布谷—布谷—”

　　摘下帽，抬起頭，瞇起眼，又一聲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忽兒樸楞楞兒一陣響

　　電桿上落下了那只布谷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圓圓的氣囊一吸一呼

　　我想用手中的草帽

　　遮住她灰翅上的雨珠

　　手一揚，飛了，飛遠(yuǎn)了，不見了

　　綠色的雨，綠色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