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于記憶中的鄉(xiāng)村散文

　　像大多數(shù)生活在城里的人一樣，我老家也在鄉(xiāng)村，我出生在那里，并且一直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因此對鄉(xiāng)村的事情比較熟悉。與二十多年前相比，現(xiàn)在的鄉(xiāng)村已經(jīng)發(fā)生了顯著變化。這種變化既包括看得到的各種情況，農(nóng)民的房子更漂亮更美觀了，路修得更直更寬了，農(nóng)民的收入提高了，也包括那些看不到的部分，如人際關系正在變得疏遠、純樸自然的景觀逐漸消失等。其實，我也只是偶爾才回老家一兩次，因為我的父母兄弟還在那里生活。鄉(xiāng)村對于我來說，已經(jīng)不再具有家園的涵義。雖然我在老家還分有地，但我不需要靠那塊土地活下去了。事實上有很多農(nóng)民都不再需要了。他們到大城市去打工，養(yǎng)家糊口已不成問題，但他們在那里的繁華世界飄泊，卻無從落腳，所以最后還是得回到鄉(xiāng)村來，依附于他們的土地。土地就是這么一種東西。

　　土地

　　土地曾經(jīng)是鄉(xiāng)村最重要的生產(chǎn)資料。農(nóng)民將分到的每一分土地都看得十分寶貴。我清楚地記得，每年耕地時地鄰都要向我們這邊滾一邊，父母對此十分忿恨。因為農(nóng)民要靠土地養(yǎng)活一家老小，滾一邊就會少種一壟，降低產(chǎn)量不說，荒旱年一家口糧都成問題。父母曾向我們講過在饑荒年代餓死人的事。不過，那對我們來說已是一個故事了，對于饑餓我們都沒有切身的體驗。因為我小時已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土地包產(chǎn)到戶，農(nóng)民種地有了積極性，產(chǎn)量提高了，吃飽飯已不成問題，就是日子過得緊巴些。九十年代后，大量的農(nóng)民開始去大中城市打工，一年也能賺不少錢，收入比種地強得多。種地變成了他們的副業(yè)。耕種土地，僅僅是為獲得一年的口糧。因為分給每個家庭的責任田都很少，他們種的那點糧食除了口糧沒有什么富余，賣不了多少錢。他們已經(jīng)習慣通過打工來增加收入。如此一來，農(nóng)民對土地看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這在過去是很難想象的事情。不過，在我們這里，土地最主要的用途還是用來種地，當然，也有相當?shù)牟糠钟糜诮ㄔO工廠和住宅。

　　工廠

　　小時候老家附近幾乎沒有工廠，僅有一個磚廠，一個很小的雞毛廠。我們上課時，有時會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類似羽毛燒焦的那種氣味，非常難聞。氣味當然來自雞毛廠。最近十多年來，建設工廠占用了不少的耕地。原來那些丘陵的面貌發(fā)生了很大改變。昔日的果園已經(jīng)消失，之前那條蜿蜒的老路已不易識別。溝溝壑壑被推土機填平，轟轟烈烈的工廠建設開始了。工廠大都是煤化工企業(yè)。工廠建成后，里面樓房煙囪林立，晚上一片燈火輝煌，儼然是城市模樣。村子有很多人進廠工作了，騎著電動車或是摩托車來往于路上。每月大概賺兩三千元。當然污染也是有的，只是程度大小的問題。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變化，一些地名已經(jīng)消失，如老墳東、老龍腰等。因為那些地已不屬于村里�，F(xiàn)在村民已很少談及那里了。一道高高的圍墻將工廠與鄉(xiāng)村隔絕起來。工業(yè)文明就這么來了，勢不可當。你除了接受它，別無他法。

　　學校

　　隨著近些年農(nóng)村中小學布局的調(diào)整，我上學時的老學校已不復存在了。當然，那塊地還在，只是已面目全非。它占據(jù)著村子的中心位置，黃金地段。我在那里讀書、識字、計算、游戲，度過了整整七年時光，從一個一無所知的孩童，成長為一個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少年。多少次夢中回到那里，它依然是二十年前的樣子，一排排老舊的平房，灰土飛揚的操場，黃泥巴垛成的圍墻，簡陋的廁所，圓形的花壇，高聳的旗桿，還有一個不大的菜園，童年的樂趣或是無聊就在那里排遣�，F(xiàn)在，那些平房都已經(jīng)拆除了。圍墻也大半坍塌，只剩下一座危樓孤獨地留守在那里，似乎還想維持著一些過去的記記。在喪失了學校的功能后，那個地方曾一度作為村委會的辦公場所，院子也改造為戲臺，過會時就在那里唱大戲。當年那些和我一起在那里上學嬉戲的孩子，都已長大成人，男的娶妻生子，女的都不知嫁到了哪里。我曾帶我的孩子去那里，并告訴他，那是我小時候的學校，我們曾在哪些教室上課，都發(fā)生了一些什么事。我的孩子已很難認同那里曾經(jīng)是一所學校。我們的孩子們不需要在那里上學了。大部分的孩子去鄰村上學。當然，也有一些孩子去私立學校，或是更遠的縣城上學。站在那座充滿了回憶的昔日學校的舊址，看到荒草遍布，衰草斜陽，猶如遺址一般的廢墟，讓人充滿了不真實的`荒誕感和時移物遷的破滅感。

　　老人

　　我所認識很多老人都已經(jīng)去世，他們帶走了這個村莊過往的歷史和故事。如今那些故事已沒有人能講述。關于老槐樹，關于移民，關于兵禍，關于災荒。村莊喪失了它的記憶，成了一個丟失回憶的老人。我的祖父祖母大概在1993年前后相繼過世，距今已有二十年。他們大概都活了不到六十歲。在我的印象中，他們的模樣已是十分老邁。那時我年齡還小，他們從沒有跟我講起過去的事情�，F(xiàn)在我的父母也已到了這個年齡，所幸身體還算硬朗，他們對我講起的，都是六七十年代以來發(fā)生的事情，那些我從電視、報紙、小說里多少能夠了解一些�，F(xiàn)在，村里晃動的面孔大都是年輕而陌生的。我與他們幾乎無話可說。我越來越覺得，我與鄉(xiāng)村的聯(lián)系正被一把無形的刀一點點地割斷。熟悉的人物、風景都在消失不見。越來越多的陌生人、陌生事物、工廠、機器正在填充著它。它已變得跟我們記憶的鄉(xiāng)村截然不同。

　　住宅

　　當年地主富戶們所居住的青磚瓦房現(xiàn)在多已荒廢，那些雕花門樓在年復一年的風雨侵蝕中逐漸剝離損毀，院子里長滿了荒草。我的曾祖父一輩居住的是黃泥筑成的房屋，以石為基，墻角及四周以青磚為框架，墻身則是用摻和了麥秸桿的黃泥一層一層夯筑而成。上面架上檁椽，鋪上黃泥白泥為頂。門窗都很小，還要糊上白色窗紙。住在這樣的房里倒是冬暖夏涼，可是就是逼仄陰暗，讓人喘不過氣來。我父親一輩的人都已經(jīng)住上磚房了，而且每隔十多年，就要翻蓋一次，房子越來越大，裝修越來越好。是的，現(xiàn)在鄉(xiāng)村的住宅越來越漂亮了，但還是缺少統(tǒng)一規(guī)劃和設計，基礎設施不健全，功能不完善。從某種意義上說，它仍然是個大村子。

　　總的來說，現(xiàn)在的鄉(xiāng)村正在失去一種樸實而自然的東西。鄉(xiāng)鄰關系變得疏遠，因為每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上班啊打工啊之類。特別是當你看到彎曲的河道整修一新——當然這是好事——可是一律水泥澆筑的河岸又讓人悵然若失。小時候這里曾發(fā)生過多少趣事呀：潛水、摸魚、嬉戲……可是現(xiàn)在這里還有什么呢？生活的腳步永遠不會停歇。隨著城鎮(zhèn)化的推進，我們所熟悉的鄉(xiāng)村一定還會有更大的改變，二十年后，一定又是個嶄新的模樣。未來的一切現(xiàn)在還很難想象。我只希望，鄉(xiāng)村會保留一點那種純樸和自然的東西，給人的心靈營造一個溫情和柔軟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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