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寫的故事的散文

　　【1】

　　幾乎所有的文字都繞不開這個章節(jié)，是以此證明我們都是有故事的人嗎？

　　相信在每個人的不同的時間段落里，我們都有屬于各自的許多蔥籠的故事，只是故事的收藏途徑有所差異而已，有人把它用來炫耀，有人把它刻在心底，有人把它轉換成了文字，然后清空，耳邊似乎聽見一聲沙啞而曖昧的響動，又一篇故事被永久刪除。

　　做熱線主持那兩年，聽過太多別人的故事，后來在內(nèi)蒙的一個小城的書店里，讀到一句話，我周圍哭泣的人太多。就為了一句話，買了這本書。一直也沒有細讀，可是時常想起這句話。其實，在我們不斷用時間換取故事，或用故事積攢閱歷的同時，沒有故事的人才是幸福的。

　　更多時候，我沒有講述一個故事所必須的耐心和熱情。久而久之，我會習慣性地繞過某個確鑿的故事，徑直靠近被故事所覆蓋的一些情緒、境地和感慨——當然，這基于一則顛撲不破的“真理”——太陽底下無新事。

　　相信第一個講這句話的人是有些不屑的。我更樂于訴諸務虛筆記式的文字，這些縹緲的、波動的、看似虛無，但忽而一團忽而一縷的變化中的景象，使之成為白紙黑字有案可查的印跡。故事總歸是跑不遠的，如果有足夠的誠意和探究的精神，它們或許就夾雜在紛紛擾擾的筆墨之中了，可能是一片落葉，一地樹影，曾經(jīng)心手相連的樹和葉子以另外一種方式再次團聚。也可能是一句風里的叮嚀，十字街頭徘徊的腳印，開似深情或零亂的線索，僅僅是一聲嘆息。至于時間、地點、人物能省的就省吧，多說無益。

　　自以為新奇而生動的故事，很可能就是別人的老生常談，即使再進行若干排列組合，也有既定的模式。故事是什么？就是有開始有結束，中間的花樣由著你拼湊。記憶里的故事是另一番景象，它們各自為政，儼然星羅棋布的島嶼，互相之間沒有勾通的索道和橋梁。在海底若干米，也許會有一條隱密的幽暗的隧道，簡單的說，肯定是時間。時間是連系故事的惟一線索。

　　別人說情緒是虛的，故事才是實在的�？墒怯性S多時候，我覺得那些游蕩的情緒同樣真實可觸，是固體。我不遺余力地去接近它，用心地接近，盡可能完整地表述，借著類似的文字可以虛構無數(shù)的故事。

　　如此說來，文字不再是供讀者挑選的對象，而是它會選擇自己的讀者。

　　【2】

　　一個愉快的夜晚不僅是鮮花、美酒、音樂和燭光那些可能帶來愉悅的道具，而是發(fā)現(xiàn)。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活著。蘇三蜷縮在沙發(fā)的一角兒，左手的半截香煙也是道具。煙灰已經(jīng)很長了，顫微微的隨時都準備灰飛煙滅。

　　……這篇可以叫做《蘇三》。在淺淺的敘事中埋藏有怎樣的情節(jié)，其實大可不必細究的，咖啡和茶都是道具，一個失意的女子，或者說一個失意之后開始平復的女子淡然出場。她的故事并不費解，無非是一段感情，幾處遺憾。無非是投入和產(chǎn)出不成正比，類似的場景帶多了，多得幾乎沒有重復的必要。比如許多都市劇都選擇了以酒吧為主要背景的愛恨情仇，有人說編劇脫離現(xiàn)實，說他們唯美或清高。我不這么看，因為確實有許多男男女女把酒吧當成了舞臺，在這里發(fā)生的故事確實有昏昧、或瑰麗的光彩，那就是他們的生活。我身邊就有一些以此為家的朋友，他們獻身酒吧，就像農(nóng)民獻身麥田一樣自然，合乎情理。

　　一個叫蘇三的女子，幾段戀情。當她竭盡全力去愛一個男人時，男人不告而別。她發(fā)現(xiàn)自己失去了愛的能力，很不甘心。決意就此頹廢。兩年后，男人出現(xiàn)，慢慢揭開隱情……蘇三冷笑，原來自己半生的愛浪擲于這么不牢靠的地方，真是可惜了。與其說她想挽回什么，不如說她更可憐自己。其實，這和他已經(jīng)沒什么關系了，結果都是一樣的，有如一個人的戰(zhàn)爭，蘇三踏著硝煙凱旋而歸。

　　【3】

　　我從未忽視過對自己的修煉。不過，人們經(jīng)常將這種變化的過程稱為“成長”，僅僅隨著季節(jié)交替是不夠的，僅有的成長也是不夠的。惟有深遠的“修煉”才配得起我?guī)资赖慕匐y。

　　……這篇可以叫做《小青》，也可以當成《蘇三》的“前生”或“后世”。說“前生”是因為每個人都必須經(jīng)歷的創(chuàng)痛和苦難。說“后世”也許是經(jīng)過一番寒徹骨，終于得以逃離追殺，安享晚年。

　　《白蛇傳》里，青蛇是想當然的配角，但小青在“盜仙草”一折中的.俠氣卻很是光彩奪目。小青或許有比白蛇更耐人尋味的隱情，“修煉”這個詞在愛情的疆場上顯得尤其金光耀眼。

　　這篇故事里的青蛇完全是從現(xiàn)代人的角度看待欲求和欲求不到的愛戀。一個擔得起俠義的女子如何抵達“隱忍”的境地？我一直不太接受類似“隱忍”這種注解性質(zhì)超強的語匯，但是如果用兩個字表達這種狀態(tài)，還真躲不開。生命或成長，是由不斷地創(chuàng)傷和不斷的修復組成的，同樣是100次創(chuàng)痛，有人101次復原，有人卻就此一蹶不振。同樣是傷痕累累，有人依舊笑看風云，有人已是欲哭無淚。修得好的人修成了正果，沒修好的人走向斷壁殘垣的旁門。

　　說來說去，怪不得他人的，只怪自己學藝不精吧。

　　“修煉”是越來越無情，還是越來越深情？我想肯定是前者。也許這個情字已經(jīng)逐漸失去了金屬般的質(zhì)地，變得華麗而浮飄。有些聽上去無比灑脫的故事，實際上卻透著骨子里的悲涼。

　　或許還有那種在“相見不如不見”中遲疑地放手，勇敢地逃避。真灑脫，也真無奈。因此只好用這種方式，表述對感情的不屑一顧，無話可說。

　　小青能逃避的只有自己的內(nèi)心。并非因為技不如人、難成正果，而是那個懦弱的男子實在當不起如此厚愛。一個所托非人的女子是不是最大的失��？除了失敗，是不是還是一種欲寄無憑的迷茫和空虛？沒有誰能獨自擔當“一切”，她的挫敗源于自己。本該看輕的人偏偏被她看重，重似自己的生命。這不是一個悲情的故事，甚至可以沒有結尾，僅僅是一段自悟、自救的過程，她從中完成了一切蛻變，從此金剛不敗。

　　【4】

　　他很貧困，也很英俊。這樣的男子當然會錯過一些洶涌猛烈的故事，但是所幸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她很善良，也很年輕。雖然容貌并不美麗，但是有心的人會透過容貌發(fā)現(xiàn)她的樸實和倔強。這樣的女子是要早早為自己的終生打算好的。他們相遇那一年，是個春天。田間的桃花粉艷，路邊有一條石凳。他覺得自己很窮，不忍拖累女子。女子因為他的不忍，下定了決心。那一代在社會底層生活的男女幾乎沒有什么值得抒情的故事。她嫁給他就是一生一世。他們南北奔波，終于有了自己的家、孩子、傍晚的炊煙、紅磚的院墻。男主外、女主內(nèi)，他們不曾表達過的感情都是一句叮囑、一頓晚飯中了。幾十年說來話長，但想想也沒有什么必須記錄下來，好像一個無從探知的秘密，只有他們自己才會懂得。

　　……這篇可以叫《一生的水》，那是我不太了解的情緣淺深。說深情，不如說溫情，題材來自我的父輩和那一代人的生命片段，當然也是一個小站。我們所了解的父母實在有限，而且父母也極少談往事。往事，飄過去也就算了�；蛟S，一生恩愛的父母從未有過來自彼此的傷害，即使苦難也是那個時代所強加的，承擔和掙扎成為他們的必修課。經(jīng)常翻看父母的老照片，他們的臉上依舊有純真的璀璨。我想分享他們的甘苦，從晚年跨越到桃花絢爛的青春。

　　水，柔弱、也是溫和的，但在水滴石穿的昭示下，可以清楚的知道但千萬股水流所蘊藏的力量，無堅不摧。一生的水——那是永遠的味道吧。像是一種倒敘的手法，從相濡以沫的一點一滴中追憶過往，感知某個時間段落的風雨飄搖。

　　【5】

　　一個冷漠的故事常常是迷人的。

　　尤其是那種外表不動聲色，維持著平滑而順暢的節(jié)奏，在準確斷定的敘述中一層一層揭開表面的殼兒，然后近乎端莊地接近故事的內(nèi)核。不著急也不堅定，就那么游蕩著讓人得知內(nèi)在的“真相”，你可以笑著流淚，也可以含淚微笑。你以為作者很好地掩護了“當時”——既是故事發(fā)生時，也是復述故事時的——波瀾。

　　而實際上作者是表里如一的平靜，讓那些本想動點真格兒的人氣惱，大概還會將其歸于冷酷的家伙，至于那一點沒有宣泄出口的感情只能讓自己更加郁悶。其實怪不得當事人的，時過境遷，這中間包含的冰冷足以抵得上任何一個冬天，所謂冷漠比冷酷還高若干級別，可能是一步之遙，也可能距如參商。

　　還是要怪自己多情吧。你知道，我說的不僅僅是紙上的故事。

　　故事在轉換成文字的過程中，肯定有所丟失，而那些零落的碎片，也許才是直抵內(nèi)心的。

　　人握住什么，就得相信什么�，F(xiàn)在我手中握著的又是什么呢？只有今天，美滿的凋殘的都是一樣，就如同我站在今天的船上，看不見河岸，但是我知道，這一條河流在此間也是惟一。今天是我的河流，流水就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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